​为齐襄公“画像”

为齐襄公“画像”

齐襄公天威赫赫

齐襄公，名诸儿，姜姓，吕氏，齐僖公之子，即位于鲁桓公十四年冬，被弑杀于鲁庄公八年冬，在位计十二年。谥曰襄，谥法“因事有功曰襄”。以襄为谥在古代是很高的褒扬，必须有功于社稷才能谥襄。由此可见，齐襄公在齐国的评价不低。

据记载，齐襄公的父亲齐僖公吕禄甫在位三十三年，齐襄公的爷爷、齐僖公的父亲齐前庄公吕购在位六十四年，由此可见，齐僖公、齐襄公都有可能是高龄即位，即位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可能性很大！如此，齐襄公死前，年龄有可能在六十岁以上。以这样的年龄，因惊吓而站立不稳，并从车上跌落下来，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如果齐襄公是嫡长子继位，其继位年龄会比以上推论更大。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可以有以下推论，其一，齐襄公继位年龄不小，是一个成熟男性，甚至按照古代人口寿命，齐襄公继位之初，已经进入人生暮年！其二，齐襄公作为齐国太子，是经过长期磨练得来的。何以执此说？由关于公孙无知的记载可知，齐僖公待侄儿公孙无知如同己出，“衣服礼秩”如同太子。这说明齐襄公在做储君期间，遇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潜在挑战者，即公孙无知。公孙无知作为齐国国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鲁隐公三年，就出现了宋穆公不传位儿子，而传位于侄儿宋殇公的非常案例。这说明，传位侄儿这种事情，在春秋时期是完全有可能的。从事后公孙无知叛乱可知，当年齐襄公的储君位置并非高枕无忧，而最终齐襄公能够成功继位，说明此人也不是一个莽夫，相反，有可能是一个久经磨砺，深谙养晦之计，并能审时度势的厉害角色。

一个成熟男性，一个久经磨砺，一个善于审时度势的厉害角色，这样的定位，也许更符合历史上真实的齐襄公！《左传》的记载，本质上是鲁国史官的记载，或者说是站在鲁国利益角度进行国际观察和历史叙事的选择性记载。齐、鲁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尤其齐襄公与鲁国的复杂关系，导致这样的记载出现蓄意的扭曲和特定的丑化，我们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同时也应看到，通过《左传》的描述，我们其实只能通过国际视角观察齐襄公的所作所为，而齐襄公在齐国内部的执政情况却无由得知。因此，我们看到的齐襄公往往是片面的，是残缺的，是由特定利益群体做了过滤的。而仅仅通过这种片面、残缺且经过过滤的信息来评价齐襄公，也许会有失公正！

如果我们站在齐国利益的角度，从维护当时国际秩序的角度，齐襄公在世时所展开的多次国际干涉行动，不但有情有义，也很有担当，很有谋略，很有分寸！

文姜与宣姜

从有“情”的角度看，齐襄公在位期间，对文姜、宣姜这两个妹妹真是情真意切，呵护备至。比如文姜，鲁桓公死后，礼仪如同国君，不但穿梭往来于齐、鲁之间，而且能够协调齐、鲁之间的国际关系，让鲁国亦步亦趋跟在齐国之后。而小小少年的鲁庄公，其政权之稳定，明显能看到文姜背后齐襄公的强大支撑！

对于另一个妹妹宣姜，丈夫卫宣公死后，齐襄公也能做到“仁至义尽”！比如，卫宣公死后，齐襄公做主，又把妹妹宣姜嫁给儿子卫惠公的叔叔公子玩，即卫昭伯。这在古代，当然是对女性最有力的来自权力的保护。而当宣姜的儿子卫惠公遭遇政变，出奔齐国后，齐襄公更是历经八年，并前后三次发动送回卫惠公的战争，最终卫惠公成功复辟。这样的作为，如果从宣姜的角度看，可谓是“仁至义尽”！情深意切！

从有“义”的角度看，齐襄公也是有可圈可点之处！尤其在处理国际事务中，齐襄公是爱憎分明，该出手时就出手，毫不含糊！齐襄公即位伊始，就会同鲁桓公促成了许国的重新独立，许叔姜新臣重新回到许国执政。这于小国而言，自然也是“义”。齐襄公四年，鲁桓公不幸死于齐国，齐襄公为了维护齐、鲁友谊，毅然决然杀了儿子公子彭生以谢鲁国。舍子以期维护大局，这当然也是“义”。也是这一年，齐襄公兵临首止，当众车裂了杀害郑昭公的凶手郑国卿士高渠弥，并杀死郑国国君公子亹。这也是“义”举！一方面，齐襄公为曾经有恩于齐国的郑昭公报仇了、雪了恨，同时也震慑了各国潜在的乱臣贼子！

齐襄公执政只有短短十二年，竟然还做了一件二百年来齐国历代国君想做但未做成的大事！也就是灭纪！从齐襄公五年，纪国就有三个城邑叛纪入齐。齐襄公七年，纪侯之弟纪季以酅邑归齐。次年，纪侯“大去其国”，纪国彻底灭亡属齐。这就是孔子所谓的“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的典故出处。在纪国被灭之后，齐襄公不但能妥善安置纪侯丢下的纪国家眷，更出乎意料的是，在来自鲁国的公主纪伯姬去世后，齐襄公更是举行了隆重国葬，并由此进一步缓和了齐、鲁关系。

从齐襄公灭纪的《春秋》、《左传》记载来看，整个过程更像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的经典案例，不但未见齐国的野蛮征服的记载，反而更像是纪国众叛亲离投靠齐国的感觉。这哪是什么报仇啊！更像是对文明的向往。类似的一幕在齐襄公执政的最后一年再次出现，鲁国与其近邻郕国矛盾日趋尖锐，邀请齐国共同围困郕国城，但是郕国执政者最终选择了投降齐国！郕国的这一举动气坏了鲁国，甚至一度想要偷袭齐国军队。但是，鲁庄公更加清醒地地认识到，这是鲁国人“缺德”所致，需“务修德以待”将来。这也反衬出齐国人在这一区域具有更加正面的国际影响力！这当然是齐国更加“有德”的原因！

当然，纵观齐襄公执政，最大的失误肯定是关于如何处置公孙无知。正是齐襄公的优柔寡断，甚至是对亲情的过分看重，错过了处置公孙无知的最佳时间，导致公孙无知一党托大成势，最终为其所害！而齐襄公之死所呈现的惊人画面，最令人动容的一定是徒人费、石之纷如、孟阳这一般近臣所表现出来的忠勇！一个君王，如果身边近臣能够如此忠勇，甚至在受到鞭笞后还继续如此忠勇，只能说明这位君王做人十分成功！在历史上，伴君如伴虎，大多数君王恰恰无法做到身边之人忠心耿耿！比如齐襄公的儿子齐桓公，一世英雄，却最终为身边的易牙、竖刁两个小人所害。两相比较，也可见齐襄公做人很成功！

因此，作为今天的读者，如果能够超脱历史上已经固化了的政治偏见，尤其不要陷入齐襄公和文姜之间所谓私情的固有成见，比较客观的从当时的历史现实中去分析，并从齐襄公处理国际关系的所有信息中寻找历史真相，也许一个更加真实的齐襄公会呈现在我们面前！

齐襄公，虽然死于弑杀，但弑杀篡位者很快就被消灭，因此齐襄公的下葬是在比较正常的情况下实现的。襄字作为齐襄公的谥号，反映了齐国人对齐襄公的真实评价。应该说，这一评价还是很高的，这样的评价与鲁国人在《左传》中对齐襄公的种种文学渲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但是，我宁愿相信齐国人的评价！因为，那才是一个未经鲁国人故意贬低的齐襄公！

齐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