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嵇康，不足以了解真正的魏晋风度

不知嵇康，不足以了解真正的魏晋风度

“竹林七贤”的说法最早出现在东晋孙盛的《魏氏春秋》中。“竹林七贤”分别是陈留的阮籍、河内的山涛、河南的向秀、阮籍的侄子阮咸、琅琊的王戎以及沛人刘伶。因为七人常常在山阳的一个竹林雅集，饮酒赋诗，谈玄论道，后世称为“竹林七贤”。一提到“竹林七贤”，人们想到的是“魏晋风度”，是“越名教而任自然”，是悠游山林，逍遥自在。嵇康是“竹林七贤”之一，字叔夜，祖籍在谯国铚县（今安徽宿州）。他的祖先后来迁到了会稽长塘（今浙江绍兴）。嵇康出生在黄初五年，他的父亲嵇昭担任了曹魏的治书侍御史，可惜早逝。嵇康由母亲和哥哥嵇喜抚养。

唐 孙位《竹林七贤图》

嵇康长相很帅气，是有名的美男子。他相貌堂堂，风度清雅。《世说新语》记载他的身高有七尺八寸，也就是一米九左右，长身玉立。就连严肃的史书《晋书》，在《嵇康传》中，居然也着重描写了他的相貌，可见他的帅气程度。他的妻子是魏国的宗室，曹操的儿子曹林的孙女长乐亭主。后来嵇康担任曹魏的中散大夫，世称嵇中散。中散大夫是一个闲散的七品小官。嵇康并不想当官，也不愿意参与曹魏政权与司马氏的政治斗争。不当官以后，嵇康的生活开始贫困，后来他在洛阳的一棵大树下开了一个打铁的铺子，赚钱养家。

嵇康不仅是美男子，还非常有才华。不仅如此，他还健身，比如打铁；他还养生，比如服食草药。他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清谈玄学、识草炼丹的水平都是第一流的。帅气、多才多艺并且精通玄学，多种buff叠加，使得他不仅成为魏晋时期士人仰慕的对象，连大门不常出的淑女也对嵇康十分好奇。

元 赵孟頫《竹林七贤图》

嵇康与竹林好友阮籍、山涛一聚会就特别志趣相投，山涛的妻子韩氏总觉得自己的丈夫与这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就询问山涛。山涛说，这两个人可以做我终生的朋友。韩氏想观察嵇康和阮籍，就让山涛请他们喝酒，晚上住在家中。三人饮酒谈天，韩氏晚上越过墙壁去观察他们，一晚上都忘了离开。即便后来嵇康因为山涛推荐自己出仕于司马政权而愤怒写下名动天下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后来嵇康出事，他临刑前却托孤于山涛。山涛也没有辜负嵇康，将他的儿子嵇绍培养成人，可见二人深刻的友情，超于寻常。

嵇康的琴艺十分高超，著有《琴赋》和《声无哀乐论》，在中国音乐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外，嵇康还擅长书画，唐代张怀瓘认为嵇康的草书精妙，天真自然，风流潇洒。《历代名画记》著录嵇康的绘画作品有《狮子击象图》和《巢由图》。可惜后世图书散佚，现存嵇康的主要作品是诗歌和散文。

明 仇英《竹林七贤图》

嵇康短暂的一生，虽然灿烂，却有悲凉的底色。他为人太过于清刚，是非分明，不愿与世俗同流。遗憾的是，他最后被小人陷害致死。嵇康因为家里贫困，曾经和好友向秀在洛阳的大树下打铁，赚钱补贴家用。嵇康是魏晋时期不世出的大才子，很多士人都仰慕嵇康的风采，钟会也是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钟会是曹魏的重臣钟繇的儿子。钟繇也是著名的书法家，他的楷书被誉为“楷书之祖”。

钟会也是当时的世家贵公子，他认为自己精通玄学，才华横溢。于是他穿着华贵的衣服，坐着豪华的马车，带着数不清的随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大树下拜访嵇康。这个时候嵇康正在树下打铁，他本来就是不拘礼法，任性自然的人。面对这个处于司马一党权力中心的年轻人，他没有以礼相待，仍然继续打铁。打铁声砰、砰、砰，一声一声落到了钟会的心里。

过了很久，嵇康都没有理睬钟会。钟会打算离开，这个时候，嵇康问到：“你听到了什么过来的？又看到了什么而离开？”钟会答道：“听到我听到的就来了，看到我看到的就要离开了。”钟会受到了嵇康的冷落，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仇恨的种子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嵇康为了救自己的朋友吕安，触怒了司马昭。钟会趁机向司马昭告状，诽谤嵇康有卧龙之才，忽视名教，诋毁经典，容易使得人心涣散，动摇政权，应该尽早铲除。司马昭担心嵇康会在政治上搅弄风云，威胁统治，于是就下令把嵇康杀了。

清 俞龄《竹林七贤图》

事实上，司马昭在公元263年派遣钟会、邓艾、诸葛绪三人带领大军攻打蜀国，蜀国灭亡后，司马昭在264年称帝，取代了曹氏政权，而嵇康是在263年被杀。诛杀嵇康，不过是司马政权杀鸡敬猴，震慑士人。那一年，嵇康三十九岁。

嵇康将要被行刑在洛阳的东市，很多人都来围观，人群熙熙攘攘，另一边，是三千太学生集合在刑场，请求赦免嵇康，让嵇康到太学当他们的老师。太学生都是当时的世家子弟，未来当官的人才。当权者当然没有释放嵇康。

在刑场上，嵇康从容淡然，神色自若，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还没有到午时，于是向哥哥嵇喜索要古琴，弹了一曲《广陵散》，琴声清越，响遏行云。弹奏完毕，嵇康说道：“以前袁孝尼曾经想跟我学《广陵散》，我十分舍不得，今天以后，《广陵散》将成为绝响！”嵇康死了以后，竹林雅集从此解散，有的人缄口避祸，有的人被迫出仕，有的人纵酒放诞。众人在竹林弹琴赋诗，任性自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曲终人散。

对于嵇康的死亡，海内的士人都悲痛万分。其实，嵇康也是be美学的极致，他是政权混乱时代的清醒者，他向往逍遥自足的人生，反对黑暗的政权。对他而言，思想不自由，毋宁死。“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超乎生死，俯仰于天地之间，心游于太虚之外，这才是嵇康的名士风姿。尽管《广陵散》没有流传下来，但是嵇康与《广陵散》所呈现出来的魏晋名士精神，却成为千百年来中国人心中的绝响，寻寻念念，历久弥新。

清 彭暘《竹林七贤图》